安宥真结束行程回到小区,远远便看见在长椅上坐着晒太阳的两个人。
金秋天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低头看着手机。
李瑞坐在她身侧,双手撑着椅背百无聊赖的东张西望,晚樱已经开到尾声,有微风拂过,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少女的发顶,她浑然不觉。
当看见安宥真后,兴奋地朝她挥手:“欧尼!这里!"
安宥真露出笑意,提著袋子走到两人跟前好奇不已:“你们俩在这儿干嘛呢?”
“员瑛回来了。”金秋天平静地说道。
安宥真愣了愣:“已经到啦?回宿舍了?”
“嗯。”金秋天点头,停顿两秒,补充道,“欧巴也来了,所以我带李瑞出来逛逛。”
安有真瞬间会意,看样子两人多半是在亲热。
她抬眼望向八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密不透光。
“你买的什么?”金秋天朝她手里的袋子抬了抬下巴。
“迪拜巧克力。”安宥真把袋子递给李瑞,随即在长椅另一头坐下。
被日晒了一下午的木质椅面带着温热的温度,贴着肌肤格外舒服。
她把包搁在膝盖上,放松地靠向椅背,“你们下来多久了?”
“半个多小时吧。”金秋天低头扫了眼手机时间。
“那还早。”安宥真双手枕在脑后,眯起眼睛仰头望向天际,阳光穿过枝叶缝隙,碎点点落在她脸上,十分夺人眼球。
金秋天看了她一眼,重新低下头刷着手机,按照之前听墙根的经验,半小时确实不够。
李瑞低头翻着袋里的巧克力,拆开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什么还早?”
安有真瞥了她一眼:“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切。”李瑞撇撇嘴,又摸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吧唧吧唧地吃着,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沉默了片刻,安宥真忽然想起到了什么,再次开口:“REI她们行程也快结束了吧?要不给她们也说一声,在这儿集合?”
“行,我给她们说一声。”金秋天稍作思索,点头拿出手机,给二人发信息。
夕阳缓缓西沉,长椅的影子被晚风与落日一点点拉长。
REI最先赶来,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攥着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
Liz紧随其后,一屁股坐在长椅扶手上,浑身透着疲惫,懒得动弹。
五个人三三两两挨在一起,各自放松休憩。
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闭目小憩,有人仰头望着天上舒展的云朵。
李瑞手里的巧克力很快见了底,她低头看了看袋子里最后一块,微微犹豫要不要吃掉。
最先耐不住安静的是Liz。
她撑着身子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几声轻响。“都一个小时了,也该差不多了吧?”
几人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同款默契。
金秋天迟疑片刻,又给张员发了条消息,页面迟迟没有回应。
她收起手机,提议道:“那......要不上去看看?”
这个想法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李瑞直接从长椅上跳下来,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REI走到路边,将空咖啡杯丢进垃圾桶,Liz也直起身,随手拍掉裙摆上的灰尘。
上了楼,走在最前面的金秋天输入密码,门锁“嘀”的一声轻响解锁。
玄关崔时安的鞋子还在,而客厅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张瑛卧室的门也还紧闭,只是周遭一片安静。
她回头对着玄关的众人比出一个“稍等”的手势,放轻脚步走向走廊深处,打算探探路。
李瑞从玄关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金秋天蹑手蹑脚的模样,后面的liz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少女一头雾水,挣扎两下没能挣脱,干脆乖乖不动。
金秋天走到卧室门前,刚抬手要敲门,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崔时安走了出来,头发还带着未干的湿气,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身上还是来时的衣物,领口微微敞开。
看见金秋天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禁有些疑惑:“怎么啦?”
金秋天的目光越过他,快速扫过卧室内部。
张员瑛坐在床上穿衣服,长发散落肩头,脸颊未褪的红晕格外明显。
她收回视线,长长松了口气,朝玄关的众人招手:
“孩子们~都进来吧,他们结束了。”
崔时安嘴角微微一抽。
这话听着,总让人觉得他们刚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他轻咳一声,装作全然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转身退回了卧室。
玄关的几人鱼贯而入,李瑞跑得最快,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五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姿态慵懒随意,有人靠着扶手,有人翘腿搭在茶几上,满身都是等候许久的疲惫。
“终于结束了——”Liz闭着眼,拖长了语调喟叹。
“你们不知道我们在下面等了多久。”REI把脸埋进柔软的靠枕里,闷闷地抱怨。
片刻后,张员瑛从卧室走出来。她已经穿好了外套,整理好了散落的发丝,眼尾泛着淡淡的媚态,唇上补了新的唇釉,在室内灯光下透着亮晶晶的光泽。
她靠在走廊墙壁上,双手环胸,看着沙发上一群探头探脑的人,微微蹙起眉头。
“什么等很久?”她的声音慵懒缱绻,带着一丝刚放松下来的沙哑:“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崔时安跟在她身后走出,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张员瑛的脸颊瞬间爆红,嗔怪地瞪了客厅众人一眼:“你们还真是无聊。”
Liz撑着沙发坐起身,下巴抵在靠背边缘,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就是因为无聊,所以才在下面等呀,哪像某人——”
她话没说完,但意味深长的眼神已经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不言而喻。
REI忍不住笑出了声,金秋天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却悄悄扬起弧度。
安宥真躲在靠垫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弯成月牙。
李瑞也跟着傻乎乎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张员瑛心底泛起几分窘迫,不服气地嚷嚷道:
“我刚才也在下面好吗?”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成员们惊讶的目光纷纷朝她射来。
张员瑛的脸颊慢慢发烫,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句玩笑话说得太过了。
她轻咳一声,刻意装作若无其事,快速岔开话题:
“对了,欧巴想问你们小时候有没有得过什么重病,或者遇到什么诡异离奇的人或事?”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几人瞬间愣住,面面相觑:啥意思?
崔时安连忙摆手解释:“别误会,我就是随便问问,如果有的话就说,任何可疑的事情都可以告诉我。”
狐仙、黄大仙这类邪祟盯上普通人,极少是在成年之后,大多都是趁着孩童魂魄不稳、气息未固的时候悄悄附着缠身,所以黄礼志绝非个例。
因此他不由得担心身边其他人或许也从小就被脏东西盯上,能多问一句,就多一份稳妥。
客厅依旧一片寂静。
片刻后,金秋天忽然笑了笑,笑意里藏着几分促狭:“梦到自己被一条狗咬死了算不算?”
安宥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欧尼!”
其余几人来了兴致,Liz立刻坐直身子,眼里满是好奇:“欧尼还做过这种梦啊?”
REI也凑起热闹,语气带着夸张的心疼:“是啊,什么狗那么凶啊?真是坏狗,竟敢在梦里咬我们秋天欧尼~”
“嗯,那条狗确实挺坏的。”金秋天慢悠悠接话,眼神瞥向身旁的安宥真,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安宥真当场不服气,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那我还梦到一条松鼠跳到我头上撒尿呢!”
“哈哈——真的假的?”Liz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手机险些滑落。
“我怎么没做过关于小动物的梦呀?”REI语气带着几分遗憾,仿佛错过了什么有趣的好事。
眼看两人又要肆意闲聊,跑偏话题,崔时安无奈轻叹一口气,打算起身告辞。
张员瑛紧随其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帮他摆正微微歪斜的领口。
崔时安对她微微一笑:“那我先走了,明天再联系。”
“嗯。”张员瑛的指尖从领口缓缓滑落,垂在身侧,“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金秋天愣了一下,出声问道:“欧巴要走吗?”
安宥真也急忙从沙发上站起来,起身太急,膝盖狠狠磕在茶几腿上,疼得她眉眼一皱,却根本顾不上揉:“欧巴今晚不在这儿过夜吗?”
在两人眼里,张员瑛久出远门刚回来,崔时安理应留下来过夜才合乎情理。
“有点事。”崔时安随口搪塞,他还要去JYP接黄礼志。
张员瑛送他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轻声叮嘱:
“欧巴要多小心啊,万事先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崔时安点头应声,拉开门走了出去,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张员瑛刚转身准备走回客厅,就对上两道直白的视线。
安宥真站在沙发前,金秋天从走廊缓步走来,两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张员瑛被盯得莫名:“干嘛?”
金秋天没有作答,径直走上前,一把持住她的胳膊,带着不容推脱的坚决。
安宥真也从另一侧上前,挽住她的另一只胳膊。
两人一左一右,直接把张员瑛半拖半架带进了卧室。
房门关上,“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彻底扣合。
安宥真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率先开口:“公子怎么了?”
金秋天站在床边,同样抱着手臂:“你刚才让他小心什么?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安宥真紧跟着追问:“是得罪人了吗?”
“报警了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口气跟审问犯人似的,弄得张员瑛哭笑不得——报警?让警察去抓狐狸精?
“哈哈~”张员瑛噗嗤笑出声:“你俩还真是忠心耿耿的宠物呢~”
“呀。”安宥真微微瞪眼,声音抬高些许,脸颊泛起薄红,“你快说啊,公子他到底怎么啦?”
“阿拉嗦哟。”张员瑛靠在床头柜上,简单复述了崔时安在床上告诉她的事:黄礼志被狐妖缠上,那只妖已经害过两名小区保安,崔时安如今一直在追查它的踪迹。
听完这番话,安宥真和金秋天都露出吃惊之色。
虽然她们早已接受前世今生的离奇设定,可狐狸精这种只存在于传说里的东西,依旧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安宥真微微张着嘴,久久没有回神。
金秋天也眉头紧蹙,沉默不语。
张员瑛轻轻耸了耸肩,她经历过山君、地狱使者的奇遇后,再听闻狐狸精作祟,反倒没那么难以接受。
“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随你们,只是这件事千万别说出去,毕竟是ITZY那边的事,一旦被媒体捕风捉影,影响不太好。”
金秋天迟疑着发问:“那......公子会有危险吗?”
“他说是小问题,让我别担心。”
“这怎么能是小问题呢?”安真瞬间激动起来,手指紧紧攥成拳头,“对方可是狐狸精啊!以前公子进山猎狐,都会带着我一起!”
张员瑛白了她一眼,淡淡调侃:
“所以欧尼打算跟着公子去抓狐狸精?怎么抓?用你那口贴片的大白牙去咬?就像当初咬秋天欧尼那样?”
安宥真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想逞强说自己可以,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是啊自己去了只会添乱,根本帮不上忙。
片刻后,她忽然抬头,满眼遗憾地感叹:“要是我能变身小安就好了。”
“哈哈哈~”金秋天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瞥见安宥真又尴尬又恼怒的神情,她立刻收敛笑意,清了清嗓子,重新看向张员瑛,神色变得认真:
“真的没有危险吗?”
“嗯。”张员瑛靠着床头,慢吞吞地解释道:“公子说现在给他诚心祈福的人很多,他比以前更厉害了,对付这种害人的狐狸精,对他来说根本不算难事。”
“原来公子私底下在做这么帅气的工作啊!”安真瞬间眼前一亮,刚才的委屈和担忧一扫而空,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满眼崇拜:
“真不愧是公子啊~”
金秋天无奈瞥了她一眼:“你先别打岔行不行?”
说完,她重新看向张员瑛,继续刨根问底,“那你刚才说的烧香是什么意思?”
“就是给他烧香祈福啊。”张员瑛耐心解释,“和寺庙拜佛是一个道理。信仰他的人越多,心意越虔诚,他的力量就越强,而且我们这种被粉丝喜爱的艺人,诚心祈福还能给他带来额外的能力加成。”
这话一出,金秋天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太大,床垫都跟着轻轻弹动了一下,她眼神发亮,语气急切:
“那还等什么?我们也去给他烧香,让公子变得更厉害啊?”
安宥真立刻跟着起身,嗓门比她还要响亮:“对!把Liz她们全都叫上,一起给公子祈福烧香!”
另一边,崔时安接到黄礼志后,没有耽搁,直接载着她往汉南洞开。
虽说已经在同个屋檐下相处过一段日子,但单独相处还是有些尴尬,所以崔时安刻意打开了电台,免得气氛沉闷。
车子等红灯时,黄礼志忽然开口:“我明天就正式SOLO出道了。
这话表面听起来像是在分享一个好消息,可那不安的语气,更像是在确认一件让她不太安心的事。
崔时安侧头看了她一眼,隐约能从那双闪烁的眼眸中看到几分不安。
“肯恰那。”他收回目光,轻描淡写地道:“大不了我明天跟你一块跑活动就是了。”
黄礼志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见崔时安神情笃定,不像是随口安慰,心里莫名有些复杂。
她松开安全带,安静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思绪。
隔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嗯?”崔时安又看了她一眼。“误会我?”
黄礼志望向窗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就之前......你跟有娜,还有Karina的事,那个时候觉得你很渣,欺骗了我们忙内的感情。”
崔时安短暂沉默,想起了去年她们打架的那次,随后笑了起来:
“虽然没有欺骗,但你说的没错,像这样脚踏两只船,确实有点渣,可我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目光看着前方道路,神色坦然:
“她们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只能这样继续下去了,至于别人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
“内………………”黄礼志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生怕刚才的话让他心存芥蒂,连忙附和道:
“这世上一夫多妻的情况很常见的。”她掰着手指,一件一件的数:
“中亚那边,还有中东,对了还有非洲,男人能娶好几个妻子呢,而且我小时候的同学,她的母亲就是家里的小妾,大家为此还经常——"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再往下说,就等于在调侃同学的出身。
她脸颊微微发烫,把话咽回去,转头装作看窗外风景。
崔时安完全没多想,咧嘴笑了一下:“肯恰那,大不了我以后送孩子去中亚或者非洲上学好了。”
黄礼志听得却很认真,转头看向他,神情郑重,像是在托付很重要的事情:
“那我们有娜以后就拜托了,她除了偶尔有点孩子气,身上都是优点。不要让她被欺负呀。
崔时安张了张嘴正要回答,中控台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定位——北汉山深处。
他心里微微一动,拿起手机,立刻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听筒里没有人声,只有空旷山谷呼啸的风声,呼呼作响。
“找到了吗?”崔时安问。
徐智慧冷淡冰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没有一丝情绪:“我只在这儿等你一个小时,过时不候。”
“行!我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丢进杯架,快速打方向盘,深踩油门:
“待会儿我送你到小区门口,你自己上去。”
黄礼志瞬间绷紧了神经:“是找到了吗?”
“对。”崔时安点头:“我待会儿过去把它解决掉,明天你就可以放心SOLO了。”
“那......有危险吗?”她的声音压得很轻,带着紧张。
“不会啦。小小的狐仙而已。”崔时安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侧头看向黄礼志,嘴角微扬,“你回去跟有娜说一下,让她记得给我留点夜宵。”
黄礼志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有话想说,最后还是忍住,只是轻轻点了头。
“好。”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
黄礼志解开安全带下车,一只脚落地,又回头望了一眼车内。
崔时安朝她摆手,示意她赶紧上楼。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紫色宾利的尾灯渐渐远去,转过街角彻底消失,才转身走进小区。
电梯上行途中,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反复回想刚才的对话,应该让他小心点的,怎么忘了说呀?
她忽然有些懊恼。
申有娜开门时,手里还握着锅铲,围裙上沾着点点油渍。
她探头往黄礼志身后看了看,走廊空空荡荡:
“欧巴呢?”
“他说已经找到那个狐狸精了,现在过去处理了。”黄礼志换好鞋,把包放到沙发上,“还让你准备一点宵夜给他。”
“是么?阿拉嗦。”申有娜转身拉开冰箱,低头翻找食材,从冷藏层拿出一盒蘑菇和一袋午餐肉,整齐摆在料理台上。
黄礼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发现她动作平稳从容,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一点都不担心他吗?”
申有娜头也没抬,菜刀落在蘑菇上,节奏均匀利落:“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他说没事,那肯定就没事呗。”
黄礼志愣了愣,随即笑了。
不是觉得申有娜心大,而是突然看清了一件事——自己一路忐忑多虑,纠结不安,到头来最简单、最踏实的底气,从来都是无条件的信任。
这一刻,她在心里暗暗想道:我今后也应该像有娜一样相信他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