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不用给我看。”
第一曲的议事堂里,面对赵凯递上来的账本,典狱摆摆手,笑眯眯地说道:“祥子是我最得力的手下,他相信你,我自然也会相信你。”
赵凯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将账本收了回去。即使到了现在的地步,他依然不敢相信祥子已经死去。
“难过是自然的。”
典狱一眼看穿了赵凯,对于这个样子曾经的手下,典狱还是比较欣赏的,“我允许你难过,也允许任何人为祥子难过。”
议事堂明亮而宽阔,但如今只有三个人在这会议室之中交谈。赵凯静静地坐在他的位置上,眼里的情绪多是愤怒与麻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驼子帮突然就一落千丈。普渡的死就像是一个开关,祥子的死就是这场陨落的中途。他不知道典狱会如何操控驼子帮,他也不在意了。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为祥子报仇。
相对于忠于疯窜祥子的赵凯,一旁的桂爷倒是显得十分精明。他对祥子的忠诚源于对方的武力,现在祥子已经死了,他的忠诚也就无从谈起。
“祥子的死,第九曲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
手指轻轻扣动桌面,典狱依旧是那一副温和的神态,他保持着上位者的模样,缓慢地说道:“周离杀死了祥子,第九曲的人包庇了他。可以说,你们老大的死有很大一部分是源自于第九曲的放纵。”
“周离在哪?”
赵凯紧握着双拳,问道:“你一定知道,他到底在哪?”
“我不了解。”
失笑的典狱摇了摇头,叹息道:“剥离了耳朵后,我就失去了对他行踪的掌控。也就是说,我没有办法轻易找到他了。”
赵凯几乎一点就透,被愤怒充斥了大脑的他将祥子对他的嘱咐抛之脑后,沉声道:“第九曲,他不会不管第九曲的!”
“聪明。”
典狱点了点头,说道:“周离心思险恶,却对第九曲抱有善意。既然他是一个恶人,我们也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了,尽管拿出手段就好。”
“可他若是逃了怎么办?”
一旁的桂爷显然是比较冷静的,他看向典狱,仿佛被撕裂的声音缓缓响起,“他若是杀了祥子,必然会得到上曲印。若是他用上曲印逃离这沉沦洞,我们岂不是无计可施?”
“不用担心。”
典狱笑着回答道:
“整个沉沦洞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他若是选择拋下一切逃离,他死的更快。”
“既然如此,老朽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评估了典狱的实力后,桂爷就选择了投奔典狱门下,对于他而言,沉沦洞这种没有规则与正道的地方再适合不过,只要能在沉沦洞继续保持他的地位,他并不在乎老大究竟是谁。
甚至,典狱或许会比驼子更有未来。
“我去覆灭第九曲。”
站起身,赵凯厉声道:“我的手下一共有四百多个修士,全部出动,我不信第九曲能挡住我们!”
“不要全杀了。”
典狱靠在椅子上,微微后倾,微笑着提醒道:“留下几个比较重要的人,让周离不得不现身。’
“我知道。”
赵凯夺门而出,直接离开了议事堂,头也不回地去往第一曲的外围。
留在议事堂的桂爷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典狱,小心翼翼地问道:“典狱大人,我……”
“带着你的手下,去第九曲接应赵凯。”
想了想,典狱轻笑着说道:“尽量让其他人都去第九曲吧,这一次若是事成,我可以保证让你这种出力的功臣提升一个境界。”
“诺!”
闻言,桂爷顿时激动地应了一声,随后他也离开了议事堂,去找自己的部下准备支援第九曲。
议事堂中恢复了安静。
“典狱大人。”
晓峰的身影缓缓出现,他看向典狱,轻声说道:“第一曲探查过了,剩下的七百多人都是驼子帮修士的家属,都是一些野种,就算有修为也不过一境左右。”
“可惜。”
典狱的眼里闪过一丝难过,他叹了口气,可惜地说道:“就算是野种,在这里也是上好的燃料,杀了怪可惜的。’
“所以……”
晓峰低着头问道。
“杀了。”
典狱的手指轻轻划过面前的桌面,像是在签下某种协议一样,悲悯地说道:“希望他们来世不再是这些令人作呕的野种。”
“明白。”
晓峰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好事啊。”
说罢,晓峰便转过身,带着门外的数十个衙役走入了第一曲之中。等到赵凯和桂爷的手下全部离开后,晓峰带领的衙役便来到了第一户门前。
敲响门扉。
门开了,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推开了门。这里是第一曲,作为家属的她没有任何警惕。就算是看到门外是一个陌生的络腮胡汉子,她也没有关上门,而是好奇地问道:“你是?”
长刀插入咽喉,一转、一拧。
女人的脑袋掉落在地面上,血液四溅。
晓峰静静地将长刀上的血色甩开,随后对身后的衙役说道:“去吧。”
“如法炮制。”
说完后,晓峰走入了房门,很快就在衣橱里找到两个瑟瑟发抖的孩童。伴随着刀光闪烁,这一家便失去了所有的生息。
议事堂里,典狱轻声哼唱着小调,手指不断地敲着桌子。他听得到那些人死前的绝望与恐惧,听得到死亡降临时美妙的音调。
他也听得到天道那无法辨认,充满了污染的呓语。
真好。
典狱忍不住感慨。
若不是周离帮他听完了最可怕的呓语,恐怕自己现在已经被呓语逼疯。
想到周离,典狱眼里的贪婪就无法止住。对他而言,除了将这九曲里的修士全部炼成一颗稳定仙人躯体的丹药之外,得到一个能够聆听天道梦魇的“载体”,也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想到这里,典狱脸上的笑容就无法止住。在服下了一颗丹药后,满脸病态的他缓缓起身,走向第一曲。
他要去听,去更近距离地听这些人的声音。
美妙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