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顾婉柠早早来到北欧博士花园,准备载上耿直,去帮他父母买衣服。
待耿直收拾好东西下楼,看了一眼车,微微愣了一下。
玛莎拉蒂总裁。
这年头,没个200万下不来吧?
“我可以坐副驾吗?”耿直拉开车门,探进去半个身子。
“也行吧。”顾婉柠给了个勉为其难的表情,继续问道,“准备去哪里买?给我导个航。
“就在莘庄地铁站那边就行,那里有个商场。”耿直系上安全带,随口说道。
顾婉柠一脚刹车踩下去,耿直整个人往前一冲。
她转过头,盯着耿直,眼神跟看犯罪嫌疑人似的:“不是,耿直,你是不是亲生的?”
耿直:“???”
“你不是已经收到了马春梅他们家打来的两百多万块的尾款吗?”
“你昨天不还给员工每人发了一台价值两万块的苹果电脑么?”
“给亲爸妈买衣服,你就去莘庄?就那个小商场?随便买一身?”
顾婉柠直接来了三连鞭。
耿直张了张嘴,刚要解释,顾婉柠又接着开口:
“你还有没有良心啊?怎么也要认真一些吧!”
“去市区吧,我给你找个我常去的商场,那边的专卖店很多,总归能帮叔叔阿姨买到好衣服!”
一通数落下来,耿直被怼得哑口无言,像个小学生似的乖乖坐着。
耿直看了看顾婉柠这车,又看了看她这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行头,心里直打鼓——很担心这位大小姐会一不小心就选出一身上万块的衣服。
不是舍不得,是真觉得不值。县城穿那么贵的衣服干嘛?出门买个菜都得被人围观。还不如省下这钱......
“咋啦?”顾婉柠瞥他一眼,“你担心绕路耽误时间?没关系的,咱还要去接罗艳玲,顺路。市区过去正好。”
“不是......”耿直艰难开口,“顾大律师,我不是不舍得,是我......我钱带的不够。”
“没关系的。”顾婉柠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我可以先帮你垫着。回头再还我就行。
说完,一脚油门踩下去,玛莎拉蒂轰鸣着冲了出去。
顾婉柠载着耿直,从大闵航一路开到了市区的大商圈。
耿直买衣服是真不在行,对什么大牌、什么面料、什么版型完全不懂。于是全程跟在顾婉柠身后,看她挑。
顾婉柠也的确认认真真地帮着耿直挑。
她先帮耿直父亲有才买了一身中长款羊毛大衣,一件纯色的羊绒衫,一件高品质的长袖衬衫,外加一条纯棉卡其布的免烫商务休闲裤。
随后,又帮耿直母亲姚淑芬选了一件燕麦色羊绒大衣,一件真丝混纺的打底衫、一条山羊绒围巾。
“还有。”顾婉柠又拉着耿直走到手表柜台,“给你爸买块表。男人得有一块像样的表。”
耿直:“好。”
“还有这个。”她又转到珠宝柜台,指着一条款式简洁大方的黄金项链,下面坠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吊坠,“给你妈配一条。过年了,得有新首饰。”
耿直:“好。”
一番操作下来,刚好花了8888块钱。
耿直掏空口袋,带的钱确实差了太多。顾婉柠掏出卡,干脆利落地帮他先刷了。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从商场出来,耿直看着这堆战利品,心里五味杂陈——这哪是买衣服,这分明是打劫。
顾婉柠这才载着耿直,去罗艳玲家里接人。
“婉柠!”罗艳玲拖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从电梯里出来,对着手机一顿输出,“你陪我自驾回家,还贡献了你的车,我都快感动哭了!真的,我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可在她拉开副驾驶门的一瞬间,整个人呆立当场。
“婉柠,这哪里来的帅哥啊?”她透过耿直,一脸震惊地看向主驾驶位的顾婉柠。
“你好,咱们打过招呼的。”耿直很有礼貌地跟罗艳玲打招呼,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容,“终于见面了。”
但他屁股一动没动,完全没有要让出副驾驶的意思。
罗艳玲先是眉头一皱,随即反应过来:“你就是耿大忽悠吧?”
“嗯?嗯...……”
罗艳玲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闺蜜之前死活不同意跟自己自驾回帝都,现在又突然回心转意要自驾。
怪不得说开自己的车,结果开的是她的玛莎拉蒂。
怪不得前脚刚答应今天一早出发,紧接着又发消息说改到中午。
都是因为这个耿直啊!
啧啧啧!!!
罗艳玲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婉柠一眼,后者假装看窗外风景。她也不戳破,笑嘻嘻地把行李塞进后备箱,自己爬进后座。
“出发出发!一路向北!”
三人一路说着聊着笑着,沿着高速往北开去,开往鲁省。
一开始是顾婉柠开。开了还不到两百公里,罗艳玲就坐不住了,吵吵着要开。
顾婉柠拗不过她,在服务区换了人。
但后面车越来越多了,速度起来了,她开始慌起来,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在不断出汗,速度已经慢慢降至40公里/小时。
“婉柠,还是你开吧。我......我不太行。”
“就你这技术,还嚷嚷着自驾回家呢?”顾婉柠在副驾驶给她翻了个白眼。
“不是还有你嘛......”罗艳玲可怜巴巴地幽默了一下,“要不你来开吧?我还不想重生。真的,我刚买了人身意外险,还没过等待期呢。”
耿直心里嘀咕:就你这龟速,能重生才怪。重生回来估计还在高速上堵着。
嘴上却调侃道:“罗大姐,现在还在高速上,咱好歹得撑到下一个服务区。你这速度,咱们明年春节能到家吗?”
“臭耿直!”罗艳玲通过后视镜瞪他一眼,“你还不如我呢!你连驾照都没有吧?还好意思笑话我,哼!”
来到服务区,顾婉柠刚要接罗艳玲的班,耿直抢先一步来到主驾驶位。
“婉柠,要不我来开。”他拉开车门,“你俩歇着吧。”
顾婉柠和罗艳玲同时愣住。
罗艳玲:“耿直,你是认真的?”
顾婉柠:“你有驾照?”
耿直没说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他去年暑假里刚拿到的驾照,递给顾婉柠:
“我刚拿证还不满一年,按规定,需要一个驾龄满3年的人陪同,婉柠你驾龄够的吧?”
不待顾婉柠回答,罗艳玲就抢先道:“我俩驾龄都够的,但我很担心你的开车技术……………”
耿直没有说话,直接挂挡,起步,并入主路,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五分钟后。
后排响起了熟悉的“咻咻咻———嚓!”的声音。
罗艳玲和顾婉柠一人捧着一个手机,开始了切水果大战。
“啊!我切到炸弹了!”
“笨死了,看我的——十三连击!”
“婉柠你耍赖!你手指比我长!”
耿直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耿直,”罗艳玲一边切水果一边好奇地问,“你刚说《水果忍者》是你开发的,真的假的啊?这也太厉害了吧!你不是在做‘交大红娘'么?”
“如假包换。”耿直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我之前很穷,为了赚外快,就答应了帮一个游戏工作室做兼职。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做的游戏爆红了。”
“那你现在创业了,是不是成大富翁了?”罗艳玲继续问,手上动作没停。
“现在创业后更穷了。”耿直笑了笑,“穷得连给我爸妈买衣服的钱都没了,还欠着婉柠那么多律师费没还上呢。”
“是哦!”罗艳玲先想起了耿直“行业明矾”的称号,又想起如今被广大网友们冤枉的场景。
她不禁同情起耿直来,然后一脸正经地盯着顾婉柠。
“不是,咋了艳玲,你老盯着我干啥?”顾婉柠不明白闺蜜是何意。
“婉柠,我觉得,人家耿直都这么不容易了,你就别收人家律师费了吧?你又不缺那点,或者至少给人家打个五折吧?”
顾婉柠:“罗艳玲,你跟谁是一伙的啊?”
“我跟正义是一伙的!”罗艳玲义正言辞。
耿直也被感动了一下下,直接道:
“艳玲,你现在就是‘交大红娘”的VVVIP用户了。以后你想找什么样的对象,我都可以按你的条件帮你推荐最优秀的,全免费。还有其他的任何需要,都可以提。
“哇!这个可以有!”罗艳玲眼睛一亮,嘻嘻笑道,“成交成交!我要高富帅!一米八以上!有八块腹肌!”
“艳玲,”顾婉柠无奈扶额,“耿直他就是一个大忽悠,他现在都被''——”
话说一半,她突然意识到不该提这一茬,生生咽了回去。
“被啥?”罗艳玲敏锐地捕捉到了,立刻追问。
车里安静了几秒。
“我被‘交大红娘’踢出局了。”耿直语气平静地坦然道。
“卧槽!”罗艳玲眼睛瞪得溜圆,“就是那个马春梅么?她怎么这么不要脸!过河拆桥啊这是!”
“你也知道马春梅?”耿直好奇。
“当然啊!”罗艳玲理所当然地说,“我看她最近在密集接受各大新闻媒体采访呢!说什么坚守初心”、“感谢团队,装的跟真的假的!”
这个耿直还真不知道,顾婉柠也不知道。
车里沉默了几秒,顾婉柠才再次开口:“耿直,我猜这是百禾网的一计。他们不直接骂你,但会通过捧马春梅,来踩你。’
“没关系。”耿直笑了笑,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远方的路,“那我更得谢谢他们。”
“谢谢他们?耿直你不会比我还疯吧?”罗艳玲一脸不解。
耿直没解释,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只在服务区吃了一顿饭。其他时间耿直一路开,后座的两人负责嗨——切水果、斗地主、聊八卦,玩得不亦乐乎。
九个半小时,三人开到了泉城地界,此时天空中已经飘起了雪,越下越大。
顾婉柠率先忧虑起来。
她查着天气预报,眉头越皱越紧:“艳玲,现在鲁省、冀省和帝都都在下雪。我们可能开不过去了,太危险了。高速可能会封。”
罗艳玲看看窗外的雪,又看看主驾的耿直,眼珠一转,满不在乎道:“要不这样,明矾,你把我送到遥墙机场,我坐飞机飞回帝都。然后让婉柠送你回家。”
顾婉柠:“嗯?这......”
“别这啊那啊的了!”罗艳玲打断她,摆摆手,“这雪越下越大,根本没法往前走!我刚看了,还有泉城飞帝都的机票,我就直接买票回去了!免得在路上堵着过年。”
“不是,艳玲!”顾婉柠一脸懵圈,她是真有点蒙了,“你走了,那我咋办啊!说好的陪我一起去看雪呢?不带你这么放我鸽子的!”
“现在不就看到雪了么?你不是还有耿少年么?”罗艳玲没等顾婉柠说话,探身拍了下耿直肩膀,“耿师傅,去遥墙机场。”
耿直:“好嘞!"
顾婉柠:“???"
......
鲁省某县城,教师小筑家属院门口。
此时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有才,这么大雪,路上会不会不安全啊?”姚淑芬站在小区门口,撑着伞,踮着脚尖,焦急地朝路口张望着。
“放心放心。”耿有才心里也有点着急,但依然耐心地安慰妻子,“耿直不是说快到了吗?再等等就行。下雪车开得慢,正常。
他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漫天飞舞的雪花。
“之前明明说好的坐火车回来,”姚淑芬絮叨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怎么就突然坐什么顺风车啊,真是的......让人担心死了。”
“儿子还不是为了省钱嘛。”耿有才拍拍她的肩,“好事儿,他知道省钱了,长大了。”
“省钱省钱,万一出点什么事儿,省那几个钱有什么用!”姚淑芬瞪他一眼。
“呸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呢。”耿有才赶紧打圆场,“马上就到家了,别瞎想。”
两个半小时后,雪地已厚,足有十几公分深。距离新年的钟声,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
远处,两道昏黄的车灯刺破雪幕,缓缓朝小区门口驶来。
“有才!有才!”姚淑芬大老远看到车,忙拍丈夫的胳膊,力道大得耿有才龇牙咧嘴,“你快看这个车的车牌号,是不是儿子说的那辆车?”
雪太大,车牌上已经糊了一层雪。有才眯着眼,努力辨认着。
“我看看......是,是沪牌,尾号1120,是那辆车!”有才仔细一看,欢呼起来。
车子缓缓停在小区大门下。
耿有才见副驾上有人,以为是儿子,刚要拉开副驾车门,耿直从主驾上下车了。
“咦?”耿有才很是纳闷儿,“耿直,你不是说坐顺风车么?怎么还自己开了起来?”
“就是啊儿子,”姚淑芬也凑过来,上下打量着这辆车,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看这车挺贵的吧?玛莎拉蒂?你可别给人家开出——”
儿子的水平她知道,毕竟才拿驾照半年,拿到驾照后还没碰过车。
姚淑芬的话还没说完,副驾的门打开了。
一双精致的短靴踩在雪地上。
顾婉柠缓缓从副驾驶下来,站定,找了找大衣领口。
耿有才和姚淑芬同时愣住,两口子的目光在顾婉柠身上定格,像被点了穴一般。
姚淑芬内心OS:这姑娘......这气质......这长相......我的个天!!怪不得儿子要坐顺风车,这是悄默默地顺道给带回来一个儿媳妇儿??还如此美若天仙!!不愧是自己好儿子!有出息!太有出息了!!
耿有才内心OS: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比他老爹我当年强多了啊!!
姚淑芬刚要开口打招呼——
“叔叔,阿姨,你们好!”顾婉柠率先开口,微微欠身,落落大方。
声音清脆,笑容得体,姚淑芬的心都快化了。
“爸,妈,”耿直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友顾婉柠,我就是蹭她的车回来的。她特意绕路送我。”
“好,好!”姚淑芬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下去,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辛苦婉柠了。来来来,婉柠,快跟阿姨回家暖和暖和!外面冷!”
“耿直,你快把车开进来,我给你找个车位。”有才忙在前面带路。
姚淑芬一把拉住顾婉柠的手,就往小区里拽。
顾婉柠一愣,被姚淑芬的热情搞的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想抽回手:“不是,阿......阿姨,我只是来送耿直的,顺路捎着他,我还得回去——”
“傻姑娘!”姚淑芬打断她,握得更紧了,回头嗔怪地看她一眼,“这大晚上的,马上就过年了,还下着雪,你能往哪里去啊!”
“可是一一”
“没什么可是的!”姚淑芬态度坚决,“到阿姨家了,就得听阿姨的。走走走,家里暖和,阿姨给你煮饺子吃!”
顾婉柠无助地回头看耿直,眼神里写满了“你快解释啊”。
可耿直已经在耿有才的引导下去停车了,压根没看见她的求救信号。
她能咋办,只得被姚淑芬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耿直家里走去。
雪还在下,落在她肩头,落在她发梢。顾婉柠心里一团乱麻。
顾婉柠不明白,本来见耿直可怜,只是让他搭个顺风车的,怎么搭着搭着,把自己给搭进来了?
她不明白,完全不明白剧情为何会走向失控。仿佛舅母、罗艳玲、耿直他们是一伙的,早就做好的局一样。
15分钟后。
该寒暄的都寒暄完了。姚淑芬和耿有才也终于平复下来激动的心情——至少表面上是平复了。
“妈,”耿直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这是婉柠帮你挑的羊绒大衣,还有这个打底衫,还有这条围巾。
姚淑芬接过衣服,眼睛都亮了:
“啊,好好好,好漂亮!”她摸着柔软的羊绒面料,看向顾婉柠,笑得合不拢嘴,“谢谢婉柠,谢谢!果然还得是儿媳......还得是婉柠买的最合适!比我儿子自己买强多了!”
“爸,”耿直又转向耿有才,“这是婉柠帮你挑的羊毛大衣、羊绒衫,还有这个长袖衬衫、休闲裤。”
耿有才接过衣服,刚平复下来的心又激动起来。他偷偷看了眼儿子,又看了眼顾婉柠,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这俩孩子什么时候办事了。
“爸,还有这个美度手表。”耿直又掏出一个盒子,“也是婉柠帮你挑的。”
“妈,还有这个黄金项链。”最后一个盒子打开,一条精致的小项链躺在里面,“也是婉柠帮你挑的。”
顾婉柠呆呆地看着耿直这一手操作,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配合着点头。
“婉柠,你这第一次来家里,”姚淑芬握着她的手,激动得眼眶都有点红了,“还花了这么多钱,这......这让我们怎么好意思啊!”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给人家父母回哪些礼了。至少也得三五倍地回回去,不能让人家觉得咱家不懂事。
“妈,”耿直及时打断她的思绪,“这些是婉柠帮我挑的,但她只是临时帮我垫的钱。我回头还得还给她的。”
姚淑芬和耿有才同时微微一怔。
姚淑芬忙笑着打圆场:“嗯,你得多——”
“耿直!”顾婉柠忽然开口,微微瞪了他一眼,“你净瞎说!这是我专门买给叔叔阿姨的好嘛!什么叫垫付?”
耿直一愣,看向她。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窗外,烟花绽放,照亮了雪夜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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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们,新年快乐!
地铁摆摊少年,祝你们新的一年,万事顺遂,所得皆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