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蚁主并不管

泽洛实在是没有找到那个目光究竟源自哪里,不过当他们回去后,踏回红线之内这股目光便消失了。

而麦克尼尔没有回来,据男孩上次离开已经过了三十小时。

但马卡多看起来被重要的事情缠住了,没有精力理睬这些小事,他跟泽洛说他有事要忙,让泽洛自己去休息。

于是泽洛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第一次躺到床上,闭上眼。

他的视线开始下沉,开始进入旗舰上更昏暗、更隐蔽、更邪恶的底层。

这是他的天赋,他的能力,他的蚁群。

在朦胧抽象的视线内,他看见麦克尼尔。

麦克尼尔是个勇敢、狡黠的好孩子。

为了不辜负泽洛之名,他虽然害怕与恐惧,但还是在第一次探险后就抵达了旗舰的甲板层。

在那里他不被允许再向下了,因为下方是一些仪器与机械的存放地。

因为时间快到了,麦克尼尔只好返回上层。

他想要去找泽洛寻求答案,但原体彼时正在花园中跟魔纹者探讨,男孩只好自己胡乱吃点东西然后睡去。

去。

等他醒来,泽洛则在跟马卡多批文件,男孩等了一小时,随后决定还是自己下他一直在观察人群,麦克尼尔也在努凯里亚,在塔尔克家族内学到了一些技能。

于是麦克尼尔先去甲板二层的平民区偷了点钱,随后他试着用钱去贿赂把守地下通道的守卫,但是失败了。

钱。

他差点被打了一顿,还好麦克尼尔忽然跑得特别快。

但钱丢了。

麦克尼尔不得不返回上层,再一次休息后再一次进入甲板二层,故技重施拿了些随后他找到这里的一个小帮派,拿钱贿赂这些人。

这些人都很惊讶于他这么小一个孩子去甲板之下干什么,还是最隐秘黑暗的地下十层——那里毫无照明。

好在麦克尼尔在努凯里亚学习过社交与博弈,他也见过老塔尔克是怎么收拢人心的,他还是成功说服了那些混迹在旗舰里的老鼠们,让小黑帮带他前往地下。

他们告诉了麦克尼尔一条密道,男孩因此顺利进入了地下一层。

在那里他需要躲过巡逻的船员,如果他被发现,那么船员有权直接处死他。

时间快到了他只能再度返回上层。

泽洛在跟马卡多辩论,麦克尼尔一直没有找到时机,他只好在休息后再度出发。

但在他睡醒后,他发觉自己的剑与干粮袋被重新摆在他的身旁,泽洛来过,但并没有打扰男孩的人休息,原体又再度离开。

麦克尼尔再一次下去,他惊险地躲过了守卫,朝更深层前进,在地下三层他不得不进行了一场搏斗,同那些混迹在废墟与垃圾里的游民搏斗,好在他成功了。

当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狼狈离开的游民时,一股莫名的情绪在男孩胸膛中升起,麦克尼尔才发现自己走了这么远。

他像是一个小小的蚂蚁,在庞大的山丘上找寻着蚁主命令他找寻的糖果屑。

一般人或许会因此抱怨,感到恼怒,想要罢工,但麦克尼尔却忽然觉得高兴。

他做到了。

他没有辜负泽洛的信任,泽洛说他可以做到,那么他就真的可以做到,他有这个能力——在此之前,麦克尼尔从来不敢相信自己能有如此潜力。

起义。

当初在努凯里亚,他甚至连刺杀塔尔克都失败了,而小安格隆则成功率领着人们一不做二不休,麦克尼尔决定趁这次出发直接找到泽洛大人想要的那个人。

再度上去与下来都太耗费时间了。

他开始向下,向下,穿透土层,照明开始变得昏暗,有几层甚至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废弃的垃圾堆,又或者维持着整个旗舰的,如山般庞大机器在缓缓运转。

每下一层,麦克尼尔就在心里默默地加上一层层数。

终于,他心中的那个数字抵达了“十”。

第十层完全没有照明,只有那些微微散发着荧光的真菌挤在金属与金属的缝隙内照亮昏暗的一隅。

麦克尼尔忽然有些胆怯了,他手中提着的提灯这时也彻底没了燃料,再最后两下闪烁后熄灭。

不。

麦克尼尔想到,他的脚步逡巡起来,难道他要现在回去?这太暗了,他什么都看不见,这样他怎么能寻找那个人?

但这里真的有人类存在吗?

前几层或多或少还会有垃圾,或者人类的脚步,但在这一层,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空旷的金属隧道与大厅,宛如迷宫。

“你好?”

麦克尼尔鼓足勇气,站在负九与负十的阶梯上朝黑暗中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层层回荡开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层层扩音,最后“你好?”“你好?”地重新回到了麦克尼尔的耳朵中。

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人回应他。

麦克尼尔刚想要上去,但这时,他胸膛前,一点荧光飘了出来,像是萤火虫那样,漂浮在空中。

朝黑暗深处飘去。

“泽洛大人?”

麦克尼尔小声问道,但没有任何回复,他沉默片刻,决定鼓起勇气跟着那点荧光走。

啪嗒、啪嗒。

男孩的脚步在深邃的走廊中回荡,只有他自己,还有那点荧光。

那点荧光一直在往更深处飘荡,仿佛笃定这间金属迷宫的最深处埋藏着宝藏,麦克尼尔最初还有些犹豫,他几乎快记不得回去的路,但紧接着,男孩嗅到些什么。

那是陈旧的鲜血的味道。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刻,麦克尼尔惊恐地发现他的双脚离地,他背后某个怪物钳着他的脖子将他举了起来。

?!

“咳咳咳!!!”

剧烈的压迫让麦克尼尔咳嗽起来,他拼命去够腰间的剑,但扼住他脖颈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他的肌肉痉挛,没办法第一时间抽出剑。

“你是谁?”

如打雷般低沉轰隆的声音响起,那是个粗粝的男人声音。

随后那个怪物探过头,他眯着眼,浑浊的热气喷在麦克尼尔脸上,他想要看清麦克尼尔,“小孩?”

男人难以置信地开口,“不,我不杀孩子。

他直接松开手,任由麦克尼尔跌落到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你是谁?"麦克尼尔意识到自己可能回不去了,但他还记得泽洛向他嘱托的任务,他想搞清楚大人要他寻找的人是谁。

“阿让,”

那个家伙像是咆哮一般说道,“我是伟大战争的战士。

“伟大战争?那、那是什么?”

“你这低劣的家伙,那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统一战争!”

统一战争?

麦克尼尔只是个努凯里亚的孩子,他完全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但他知道这家伙愿意同他对话,他就还能活一会儿,他挣扎着站起来。

“我、我不清楚,我只是是个孩子。”

这时,借助着荧光真菌的微光,麦克尼尔看见那个男人足够高大,他的身形甚至超过了吞世者们。

“你,你愿意为我讲讲吗?你是星际战士吗?'星际战士这一词刺激到阿让,他咆哮起来,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头,麦克尼尔看见他的腹部有很多像是手术留下的伤疤。

“不!!窃取了胜利果实的盗贼!

“我们没有背叛!!!”

阿让忽然跪在地上,开始朝地上猛地砸自己的头。

这一行径持续了足足一分多钟,期间麦克尼尔一动都不敢动,他知道自己跑不过这个家伙。

层。’终于,阿让抬起头,喘着粗气,“你叫什么,小子,你为什么在第十层?他们跟我承诺不会有任何人到第十“我”

麦克尼尔顿了一下,“我叫麦尔,“他欺骗,塔尔克的血流淌在这个男孩体内。

“我是奉一个大人的命令找过来的,那个大人是个善良的好人,他喜欢帮助痛苦的人,他跟我说他感觉到这里有个人很痛苦,所以叫我来看看。”

“巫师?“阿让粗声粗气地说道,他讨厌巫师,在泰拉的统一战争期间,巫师让他们流了不少血。

麦克尼尔敏锐地察觉到战士口中的反感,“我、我不清楚,但我没怎么见过他使用灵能,我感觉那位大人只是有些感知痛苦的天赋。

“感知痛苦?”

阿让冷笑起来,他朝麦克尼尔挥了挥手,“滚吧,小东西,不知道你的主人是不是脑子抽风了,让你一个幼崽来带第十层,滚!快滚!在他们来找我之前滚开!这里很危险!”

“他们是谁?”

麦克尼尔继续追问,他根据面前人的情绪行事,如果阿让表现出负面情绪,他就退让,反之,他则继续发问。

滚落。

这话叫那个男人沉默盯着麦克尼尔,时间仿佛被拉地很长,直到汗珠自男孩头上“我不知道,”

阿让说,“他们说他们是九头蛇,”他说,“我说我要去找哈尔,他们跟我说他们帮我。’“哈尔是谁?”

“你这个小崽子很勇敢,但是问题太多了——哈尔是我的老战友,他们说......他们说他成了一名吞世者,他们说他在新世界混地不错,我要去找他。

“吞世者?!”

这下麦克尼尔忽然拔高了音量,他从没想到他竟然能听到他所熟悉的词汇。

“怎么,小子?"“我、我所在的母星是努凯里亚,是吞世者的征兵星球,也是吞世者原体安格隆的母星.......我在吞世者的军团里待过一段时间。”

这话叫阿让眯起眼,再度仔细打量了一番他面前的麦克尼尔,“搞不懂,随后老战士懊恼地挠挠头,“搞不懂,我觉得你肯定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对吧,总会有更大的计划,搞不懂,太复杂了。

“不过你很勇敢,敢下十层的小崽子,是的,我听说吞世者是个勇敢的军团,哈尔也是个勇敢的人,他当年敢自己一个人率先冲进堡垒里,我一般跟在他的后面,我每次都差他半步,不多,就半步。

麦克尼尔咽了口唾沫,他意识到他正在顺利完成泽洛的任务,而他甚至被夸奖为勇敢。

“是的,他说,人。’“我认识的那位大人总是在担忧更宏大的事情,大人物们需要计划,我也看不懂-我最开始并不知道为什么大人要我下来,但现在我明白了。”

他试探地,小心翼翼地走到坐在地上的阿让身旁坐下,“但是我觉得选择一个值得我们信赖与托付的大人就好,我不后悔跟随着大这话却忽然让阿让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猛地开始挠头。

“不,他是伟大的,但他为什么抛弃了我们?我们没用了?不,没有背叛,没有背叛!”

“为了伟大的统一战争!!!”

阿让忽然咆哮了一声,随后又开始痛苦地抽搐,麦卡尼尔感到惊慌,但他并没有立刻跑开,他怕再度刺激到这个人。

“他是谁?听起来你以前跟随着一个君王。”

…………………人类之主!”

雷霆战士咆哮出来,“我跟随着人类之主——他说我们是伟大的!但他——但他抛弃了我们——他一他说我们背叛了他!!!”

但就在阿让咆哮出这句话的那一霎,男孩的眼中散发出微弱的光芒,那些光芒让他原本褐色的眼眸化作淡淡的蓝色。

“背叛?”

泽洛问道,麦克尼尔站起来,但音调与说话语气明显换了一个人。

不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名君主。

“人类之主背叛了你,为什么?”

泽洛用麦克尼尔的身体问道,但他面前的雷霆战士猛地站起来了,他愤怒地盯着麦克尼尔,“巫师!!!”

他笃定地嘶吼道,他看起来变得更不稳定了,陷入了某种无端的愤怒,“你是一个巫师——你把这个勇敢的小崽子怎么了?!”

“让他休息了一会儿,“泽洛说,“不过这正是我派他过来的目的,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可以吗,你太痛苦了,我想帮助你。

“不!”

阿让咆哮道,“我不需要那些九头蛇,我就能将你撕成碎片!”

“你只会撕碎一个无辜的孩子。”

泽洛平静地说,他用麦克尼尔的身体微笑起来。

“你要找哈尔是吗?我跟吞世者的军团长是挚友,我可以帮你找他,而不是让你被九头蛇耍地团团转。

身躯。

雷霆战士咆哮起来,他直接朝着麦克尼尔冲过去,巨大的冲力能直接撞烂男孩的